天街小雨

那裡有一線曙光,直直地透進深淵裡來。伸手就能摸到似的。

最後痛苦的依然還是,不知道自己要的什麼。
而即便釐清了這件事,迷茫來的時候也不會得到絲毫緩解。
然而我要筆直的穿過他,再冰冷寂靜,也絕不轉而屈從於死灰一般的喧鬧。
那樣的人,沒有靈魂。
至少我因為聽不見心在說話而痛苦,這代表他只是沉睡,而非死亡後被刻意忘的一乾二淨。
我不知道我要什麼。
可是我知道苦難過後,一定有一道能照亮光在等著,而那黑暗過後的刺眼強光,足夠我一生銘記。
我知道總有一樣東西是我要的,就在堅持的更前方,我不轉彎。
長大了?
或者說正在吧,這就是其中的某一層剝離吧。
我失去了悠哉漫步的自由,也確實得到了一些什麼。
然而就算這是等價的交換,依然不改我心深處「長大」那狡猾殘忍的嘴臉。
我們永遠不會贏。
唯一能做的只有面朝太陽。
要快樂。
要善良。
要信仰。

p.s.
痛苦的時候總會想到海子。
不能緩解卻好像稍稍有所藉慰了。
好像一切的痛苦都是偉大而有價值的,孤獨的人是高尚的,因為痛苦與孤獨使太陽得以不敗。
這樣似的。

每一個人,獨享他完全的生,完全的死,就算生之前有天堂,死之後有地獄,也沒有人來陪伴他的每一步。我們孤獨。
而生死之間,每一個汲汲營營抑或心如止水的靈魂,都有堅決不共鳴的一部分,就像天空還是我們祖先的天空,是千千萬萬人的天空,卻絕沒有一片同樣的天空。我們寂寞。
我們,渺小又龐大的人類。
千百萬年來,我們不曾逃離的是什麼?
千百年後,依然必將陪伴我們的是什麼?
不是真理,不是愛。
也不是孤獨,不是寂寞。
是孤寂。
任一個有思想的人,他離不開孤寂。
任一個趨盲從的人,孤寂會自己找上門來。
我們孤獨,我們寂寞,卻也不是不可以逃脫。
也不是不可以逃脫,只是,人們幾乎從不等待。
當未來在前方,我們追逐。
當機會來臨,我們巧遇。
因此當真理和愛只是模糊的傳說,我們就地取材,用粗陋的贗品替代。
人們從不等待。
可是,只有真理永恆,足以陪伴至無所見的彼方,免去孤獨。
真理不是正義。
可是,只有愛廣闊,足以容納完整的靈魂,免去寂寞。
愛不是同病相憐。
任誰懂得真理,懂得愛,他也許偶爾孤獨,偶爾寂寞,卻不孤寂。
只是,人們從不等待。

我和我

  我遇見一個,卡在半空中的人。
  距離太遙遠了,我們都看不清彼此的容貌。
  我只能隱約聽見他用很高,很高很高的聲音在唱歌。
  聲音尖細的像快斷氣一樣。
“你為什麼在那裡?”我問他。我們寫信交談。
  我把紙筆塞進氣球裡,打氣,讓氣球飄上去。然後他抓住氣球,刺破他,看完寫完,把紙用破掉的氣球皮綁在筆上,丟下來給我。
  “我原本要去天堂,但是卡住了。”他告訴我。
  “那你為什麼用那麼高的聲音在唱歌?”那樣的聲音就算從很遠的地方傳來,聽了也不太舒服。
  幸好,看字寫字的時候,他會暫時停止唱歌。
  “我失去眼淚了。”落下來的紙上這樣寫,我似乎看見他看完紙條後,向下望了我一眼。“我不是在唱歌,只是用盡全力吸氣,吐氣。這樣讓我感覺自己在哭泣。”
  失去眼淚?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?
  我仔細聽了下,確實不像是在唱歌,毫無音調起伏,中間還摻雜了顯得太過激烈的抽泣。
  “那你怎麼辦?不痛苦嗎?”我想,這麼樣一個可憐的人,也許他需要發洩的管道。
  “不知道。”在沒有支撐物的地方寫字已經夠醜了,這三個字又顯得更加潦草。而他沒有回答我的第二個問題。
  “那你……要不要嘗試自我了斷?”不願意回答,代表他實在非常非常痛苦吧?而那裡太高了,太高太高了。
  我的心裡隱約地知道,沒有人救的了他的。沒有人。
  死亡是最好的解脫。
  “可是,天堂就在那裡。”在等待紙條落下的時候,我感覺,他唱歌的聲音似乎更高,更聲嘶力竭了。
 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?不敢在上帝的眼前自殺嗎?還是不願意放棄去到天堂的希望?
不,不對,這兩個應該都不是最大的原因。我沒能理解他的意思。
  然而我剩下最後一顆氣球了。
  意味著最後一次談話的機會。
  “你到底為什麼會失去眼淚?天堂是什麼樣子的?你在那裡多久了?都沒有人發現你、救得了你嗎?上帝呢?還有,你到底是誰?”
  這是整個過程裡我花最久的時間,寫最多字的一次。
  卻是他回答的最快的一次。
  而紙條落的最慢的一次。
  因為筆沒有了,紙條是慢慢慢慢飄落下來的。
  等我發現這個錯誤時,紙條已經離地面很近。
  近的就像一隻還未起飛,卻已經失去翅膀的鳥兒的羽毛。
  輕飄飄、純白色的,看起來多麼絕望。
  我輕輕地接住他,打開來,心臟砰砰在跳,興奮又害怕。
  猜,他回答了哪一個問題?

  “我是,被你遺忘了的悲傷啊。”
 
 
 

段考後的校園。
雨後的校園。
明明將要入秋,卻像開春似的樹葉都翠綠起來了。
洗盡大地和靈魂。
一眼望去,竟是掩不住的明亮透徹顏色。

要是一切都一直這樣,也不用區分善惡,亦不必高舉火把了。
陽光自會照亮所有的地方。

馬太福音 5:44

其實我們都有過,一心只認為世界是溫柔而善良的時候啊。
好像這是一件很簡單的事,我對別人好,自然會得到回報。
可世界就會在這個時候,不經意的,狠狠的,往你臉上甩個巴掌。
曾幾何時,身邊的人們變得複雜了,所有的付出都成了可笑的痴傻,而我們不再願意相信了。
這就是長大嗎?
一定要這麼小心意義,自私自利嗎?
那那個小小的,心懷盼望我們呢?曾經溫柔的歲月呢?
都回不來了嗎?
單純,是很容易理解的啊。
只是很難做到而已。
希望很久很久以後,回過頭來,我還能看到自己,始終保有那份想要相信這個世界的決心和勇氣。
無論世界給了我多少傷害,也不放棄包容和原諒。

“但是我告訴你們:要愛你們的敵人,為那些逼迫你們的人禱告,”